“大毛,娘快要不行了。”跪在地上的男子头发已经花白,但是听到母亲再次喊自己的小名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此时此刻他们最爱的母亲躺在病榻上,张桂芬的六个孩子都跪在了地上掩面哭泣。“娘,儿子去请宫中的太医来给您医治。”张桂芬目光和蔼一一看过自己的六个孩子,最后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阳光正好。她很想拿着马鞭,骑在马背上,奔驰在马场上,无忧无虑,把所有的烦恼全都抛到脑后。“我的身体我知道,不用再折腾了,那苦药汁子我不想再喝了。大毛,二毛,阿毛,毛毛,金珠还有银珠,娘走后你们兄妹几个要好好的,娘这一生都是遗憾,好在还有你们几个体贴的孩子。”张桂芬对于自己这一生只觉得有些荒唐,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她是东京的顶尖贵女,是英国公的独女。可是女子嫁人后她成了一个鳏夫的续弦,自己青梅竹马小郑将军娶了她的小姑子。而她仅要面对诰命小妾的作妖,小姑子的横刀夺爱以及刁难,原配夫人留下的孩子的碍眼,甚至还要忍受沈从兴这个无能的丈夫。张桂芬知道自己嫁的不开心,但是这又如何,她照样要风风光光的活下去。如今快要死了,也是个解脱,想到死在她前头的沈从兴,眼中都是厌恶,他一死,她便让人给了那小邹氏一个痛快,让两个人黄泉路上有个伴。在一众孩子们的哭声中,张桂芬安然离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张桂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老娘竟然出现在了她面前。难不成娘死后没有去投胎,而是一直等着她不成。张桂芬眼中泪花闪烁,果然她是个不孝女,死了都不能让娘安心投胎。“娘!女儿想你了。”张桂芬一把扑到自家老娘怀里,英国公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差点老腰就交代在这里了。“芬儿,你怎么了?”英国公夫人察觉到女儿情绪不对,立马扫了一眼女儿身边的女使,女使吓的一哆嗦低下了头。“谁欺负你了,让你不高兴了,告诉娘,娘给你做主。”张桂芬的头埋入娘的怀抱里,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难道人死后身上还是暖和的?她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看向周围,环境不是她熟悉的环境,倒像是她年少时的闺房,父母离去后,她便很少回英国公府小住。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诞生,但是张桂芬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站直了身子,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四周。娘比她印象中的要年轻了许多,张桂芬挽着娘的胳膊撒娇。“娘,没人敢欺负我,只是女儿想娘了,尤其是娘做的桂花糕。”张桂芬刚刚那几眼打量,就看见了桌子上点心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桂花糕,就准备了说辞。英国公夫人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点心,无奈的点头。“娘明日再给你做桂花糕,你这个小馋猫。”张桂芬靠在娘身边没有反驳,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等到她依依不舍的看着娘离开了自己的屋子,张桂芬才开始整理思路,唤来了女使询问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果然,她死后重生回到了她尚未出嫁,一切未开始的时候。张桂芬突然笑出来了,屏退了屋子里伺候的女使。“真是老天有眼,沈从兴,沈皇后,沈青萍这一次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张桂芬恨极了每一个沈家人,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要是沈家人继续登上皇位,那她张桂芬以后就不姓张!现在皇位尚未落到赵宗全手中,邕王和兖王都在明争暗斗,谁能想到最后官家竟然将皇位给了一个旁系宗亲。这大宋并非只有邕王和兖王两个宗亲王爷,只是其余宗亲皆忌惮于邕兖二王的实力,不敢冒头争抢罢了。但是既然赵宗全都能上位,其余宗亲为何不敢一试。张桂芬有这个信心,就凭她的父亲是英国公,是拥有实权的大将军,凭什么不能扶持一位宗亲上位。至于小郑将军这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张桂芬心中都是厌恶。沈青萍嫁给了小郑将军,心虚抢了她的姻缘便多次刁难于她,可是小郑将军连劝阻的话也未曾说过。他小郑将军奉旨娶了沈青萍她并不怪也不怨恨他,可是难道自己的妻子他也管束不了吗?她沈青萍算个什么玩意儿,靠着沈家一飞冲天,抢了姻缘又不知廉耻的为难她张桂芬。要不是她姓沈,她张桂芬定要让沈青萍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张桂芬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便不再犹豫,这一次她来做皇后!沈皇后的一颗珍珠就想抹去她受过的苦难,做梦去吧!张桂芬找到了自己的爹,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英国公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想要张口训斥女儿,但是看到女儿脸上的坚定,嗓子眼里面的话又咽了下去。“芬儿,小郑将军不好吗?一表人才,又和你是青梅竹马,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放,你嫁过去不好吗?”英国公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女儿还有这样的大志向,他虽然是一介武将,但是战场并不比官场简单,刀光血影,有无数想要取代他位置的将士。他走到这个地位,当然知道邕王和兖王二人之间的斗争不可参加,只有这样英国公府才能在皇权变更中安然无恙。“小郑将军虽好,但是我真的能嫁给小郑将军吗?”英国公皱眉,“难不成他另有所爱了?”张桂芬微微一笑,“父亲,官家真的会让英国公府和郑家结亲吗?同是实权将军,掌权者岂能容忍我们英国公府和郑家强强联合。”英国公戎马半生,老来得女,捧在手上如明珠一般养育长大,不求女儿嫁入高门,只求女儿幸福快乐。
英国公老泪纵横,他千娇百宠的女儿如今长大了,当初和郑家的婚事,他心中只有五成的把握。希望官家念及他一生拼杀战场,张家多少男儿的血和命挥洒在战场上的功劳,官家仁慈不会反对这件婚事。张桂芬看着父亲一把年纪还为他的事情殚心竭虑,心中也不好过。前世她生产时遭到小邹氏的算计,险些丧命,要不是明兰帮助,撑到了父亲母亲赶来。可怜她父亲一把年纪,头发花白,还要为她这个不孝女到处奔波。不过提及明兰,张桂芬心中是复杂的,她记得明兰对她的恩情,但是一想到明兰的夫君是顾廷烨,那个让赵宗全上位的功臣。她心中是厌恶的顾廷烨,面对明兰这个顾廷烨的妻子的时候,她自然是不自在的。“父亲,咱们家兵权在握,为何不去争一争那个位置。”英国公叹了一口气,重文轻武已经成了一种风气,就算他有兵权,那些个文官嘴皮子利索,颠倒黑白,到时候谁有会服气。“芬儿,邕王和兖王养私兵一事,咱们对上可不是明智之选,要是邕王和兖王无论哪一个上位,咱们家难免都会遭到清算。”英国公考虑的不仅是女儿的建议,他身后是整个张家的命运,拿整个张家的命运来赌一把不值得。张桂芬说出来实情,“父亲,官家的位置是不可能给邕王和兖王二人,而是另有其人,父亲不妨让人注意着官家的动向就明白了。”英国公:“除了邕王和兖王二人,谁还有这个实力与他们争。”张桂冷笑一声,官家也是没想到这个赵宗全上位之后还会立自己的亲生父亲为皇考,这是既要又要。“官家只不过是看着二人自相残杀,父亲去查就知道了。”英国公思考片刻应下,“芬儿,这些你是怎么找到的,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他不相信一夜之间芬儿变了这么多,一定是有宗亲发现了什么派人利用芬儿让英国公府站队。张桂芬摇摇头,“父亲,没有人告诉我,我不傻,我想搏一搏这破天富贵。”她想要沈家一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英国公满怀心事了的离开了,让手下的人开始探查皇帝的动作,这一查就发现官家果然私下有动作。竟然是一个禹州团练,一个混的不如五品京官的旁系宗亲得了官家青眼,见到官家派人去查赵宗全,英国公也不得不信芬儿的话。书房里,英国公彻夜未眠,英国公夫人中途看了一眼,但是看到夫君一脸严肃的样子,也没有贸然打扰。无论是哪一个上位,拥有实权的英国公府都是新皇的眼中钉,除非英国公府能够拿出诚意,姻亲确定是个不错的法子。英国公心中的一杆秤已经被偏向了自己的女儿。“芬儿,你来了。”英国公的书房不同于其他人的书房,书房里面放了各种兵器,书架上也多是兵法。“爹,你叫我来想好了吗?”英国公将桌子上的册子递给了女儿,“这里面是适龄了尚未婚嫁的宗室子弟,你看看喜欢哪一个。”张桂芬勾唇一笑,她就知道有谁能拒绝从龙之功呢?“父亲,您真的想清楚了?”英国公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女儿,“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爹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一个赵宗全都能得到官家的青睐,想来官家也没有什么其他要求了。”他从战场上上厮杀得来了如今的这个地位,待他死后英国公府最多辉煌百年,要是张家拿了从龙之功,再辉煌两百年不是问题。张桂芬眼中带着光芒,这就是她顶天立地的父亲,父亲教给她的从来都不是遇到困难当缩头乌龟。名册上面的宗亲张桂芬扫了一眼,最终选择了一位性格温和的宗亲子弟。“爹就他吧。”英国公也懂女儿的意思,无非就是好控制,不会上了位就翻脸不认人。“你既然决定了,这件事情你母亲也该知道,她是希望你能嫁给小郑将军的,毕竟小郑将军可是东京不错的英年才俊。”张桂芬不在意的笑了笑,小郑将军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懦夫,不过这次她也要利用小郑将军,算是他偿还前世的冷眼旁观了。“爹,小郑将军再好也不敢得罪皇家,这东京不少人家都知道咱们家和郑家有意结亲,要是贸然和宗亲结亲,恐怕会有人怀疑。”英国公和女儿对视一眼,懂了对方的意思。没过几日小郑将军喝花酒和勾栏女子有染的事情被张桂芬亲眼撞见。“张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小郑将军下意识的松开怀中的女子,无措的解释,可是七八双眼睛都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好好好!郑骁,美人再怀你当真是快活极了。”张桂芬眼眶微红,眼泪打转却迟迟未落,不少人已经认出来了张桂芬的身份,并且向身旁的人介绍二人的关系。“桂芬,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一醒来就这样了,我没有碰她!”郑骁此时也慌张极了,赶紧起身和张桂芬解释,却被张桂芬的鞭子给阻止了。“误会?难道是别人将你从郑府打晕拖到这花楼来,然后逼你喝酒了不成?满嘴谎言,郑骁我们完了!”郑骁哑口无言,眼睁睁的看着张桂芬怒气冲冲的离去,紧接着事情就传遍了东京,郑家阻止的时候也晚了。张家和郑家的婚事算是彻底不可能了,郑家送来了厚礼登门道歉却被拒之门外。英国公夫人也知道了父女二人的计划,她觉得女儿能配得上最好的,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女儿真的能受得了苦吗?“芬儿,你既然决定了娘也不会阻止你,英国公府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张桂芬毅然决然,绝不后悔,既然已经知道未来,为何她不能利用这次机缘为自己和家族谋一份光明的未来。“娘,女儿不后悔,谢谢娘支持我。”
张桂芬去玉清观,路上就遇到了劫匪,赵氏旁系子弟正巧遇见救下了张桂芬。“张姑娘,你没事吧。”赵青云看着手下人将劫匪全部抓获,这才转身询问张桂芬的情况。张桂芬感激的道谢,“多谢公子相救,公子怎么知道我是谁,难道我们见过吗?”赵青云挑眉,“英国公家的独女,东京谁人不知,只是你出来怎么不带护卫?”张桂芬:“最近心情不好,不喜欢带许多人出行,没想到出来这一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不过好在遇到了公子你,公子留下名讳,稍后我便让府中备上一份厚礼给公子。”赵青云也知道一些事情,看来今日是张家姑娘出来散散心,没想到让他给救下来了。“在下赵青云,厚礼就不必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张桂芬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公子既然救了我一命,这恩情必须得回报回去,不如我请公子和诸位吃一顿 犒劳一下诸位。”这一次是父亲使计谋让她和赵青云相遇,顺便试探赵青云的人品如何。如今看来赵青云的品行确实能过关,张桂芬的邀请赵青云没有拒绝,一行人去了酒楼。张桂芬和赵青云二人相谈许久,赵青云对着张桂芬这个东京有名的贵女也有了不少好感,性格开朗大方。酒足饭饱,张桂芬也没有多待,带着女使和小厮就回了府,英国公等待多时,看着女儿安然无恙的回来也松了一口气。那劫匪是真,提前得到消息有贵人会去玉清观,准备发一笔横财。要是赵青云不能及时救女儿,唯一的后路就是那一匹骏马和马车上的刀。“芬儿,如何了,赵青云此人如何?”张桂芬如实说出来,找青云虽然是他们计划中的棋子,但是出乎意料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英国公抚了抚胡须,“这倒是和我派人查到的差不多,要不要我再让人制造机会给你们相遇?”张桂芬摇头,“爹,再来人家估计会怀疑,接下来随缘即可,还有时间让我们准备。”张桂芬觉得如今二人有了交集就是最好的开始。赵青云是众多宗亲中普通的一员,只比赵宗全好些,家中在东京任职,家中人员也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几次接触下,赵青云对这位英国公独女也有了好感,只是心中也清楚英国公看不上他。他们家虽然是宗亲,但是也高攀不起英国公家,所以这份感情他也只能牢牢压在心底不敢表现出来。这时,英国公也放出了消息要为独女择良婿,英国公夫人也开始出入各种宴会打探各家儿郎的消息。郑家眼见着英国公一家是真不愿意和他们结亲,气的又将郑骁一顿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现在人家真的要找夫婿了,你在东京还能找到比张家姑娘还要好的姑娘吗?”郑将军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要是能和英国公结亲,自己这个儿子也算是前途无忧了。可惜!这个小儿子实在是不知轻重,眼睁睁的让张家这么好亲事废了。郑骁沮丧的低着头,“父亲,当日之时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和别人一起去喝酒了,一醒来就这样的。”郑将军也皱起了眉,他也知道儿子不是冲动之人,况且就算喝酒也不会做如此出格的事情。“难不成是有人算计咱们和英国公家的婚事?”小郑将军抬起头,“一定是有人算计咱们的,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让张桂芬当场撞见了。父亲,咱们去英国公府解释一下,这样一切的误会就能解开。我和桂芬青梅竹马,她一定会原谅我的。”郑将军摇头反对,“且不说咱们能不能得罪的起背后操作之人,如今张家已经在择良婿了,他们不会选择你了,说什么也晚了。”郑夫人叹了一口气,张桂芬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虽说为人跋扈了一些,但是张家是认真培养张桂芬的。都说娶妻要娶贤,而张桂芬是按照宗妇的规格培养,要是儿子娶到了,不仅得了英国公的助力,子孙后代更是受益无穷。“骁儿,娘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的。”郑骁无奈的握紧了双拳,“再好也能有英国公府好吗?”郑家夫妇没有回话,只是让人看着小儿子,不要冲动下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赵青云知道英国公府准备择良婿,心中郁闷焦躁,也不敢去找张桂芬诉说自己的心意。只能整日待在府中习武,大多数的时候看着天空发呆。赵夫人看着儿子心不在焉的样子,招来了侍从询问。
“大公子最近怎么了,怎么练功也不上心了?”赵夫人不理解,自己这个儿子当初死活不可能科举,非要进军营从武,如今这副样子莫非是后悔了?侍从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赵夫人就知道恐怕是儿子有了心上人,是那位英国公家的贵女。“青云,你过来,娘跟你聊聊。”赵夫人叫住了心不在焉的赵青云。“娘,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吗?”赵夫人看着自己儿子,“你喜欢那英国公家的贵女张桂芬?”赵青云眼中闪过慌乱,反应过来就看了一眼自己的侍从。“娘,你问这些做什么?她已经准备择夫婿了,她身份高贵,儿子配不上她。”赵夫人瞪了一眼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京城那些人身份家世比得上英国公。与其整日在这里怨天尤人,心不在焉,你试试不就知道行不行吗?就算英国公没看上咱们,咱们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赵夫人还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娶一个高门贵女,奈何她们虽然是宗亲,但是职位不高,高不成低不就的。“要不得英国公家和郑家闹翻,当初郑家那小子不就是和张桂芬青梅竹马二人才有可能结成婚事。如今郑家小子闹出那样的事情,英国公家才会另择良婿,娘带你去上门拜访以表诚意。”
赵青云和赵夫人到了英国公府,正巧看到一家夫人出来。“赵大娘子,你也来了。”李夫人看着赵夫人带着儿子来了英国公府,就知道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李大娘子,真是好巧啊,我这儿子和那英国公家的姑娘见过几面而倾心,所以我厚着脸皮带着他来了。”赵夫人捏了一把手心的汗,李家条件比他们家要好不少,这李家被看上了,她们家肯定没希望了。但是李家都没被看上,他们家又有什么机会被看上呢?李夫人无奈的摇摇头,“英国公夫人的条件,我那儿子不符合,可惜了,张家姑娘这么好的孩子。”赵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些好奇英国公夫人的条件是什么?“李夫人可否告知那英国公夫人的条件是什么?”“英国公夫人不希望女儿未出嫁,女婿就有妾室通房,我那儿子后院有两个妾室,故而英国公夫人并未看上我儿。”赵夫人谢过李夫人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她这儿子就是一个犟种,当初让他纳妾,他说她不喜欢那些柔柔弱弱的妾室。可这世上的男儿哪个不喜欢矫揉造作的妾室,她那时也只当是儿子不开窍。如今看来是缘份未到,这次说亲又多了一分把握。英国公夫人看到赵夫人来了,让女使去通知一下夫君和女儿。“赵夫人,来人去准备茶点。”女使手脚利索的将桌子上李夫人用了一半的茶点撤掉,换上新的茶点,赵青云未见到张贵桂芬,有些失望。“英国公夫人客气了,我今日是想为自己的儿子说亲,青云,来见过英国公夫人。”赵青云站出来给英国公夫人见礼,英国公夫人笑着应下,好一顿夸赞。论家世赵青云算是普普通通,但是他姓赵,是宗亲一脉。“令郎一表人才,赵夫人好福气。”英国公夫人的夸赞让赵青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脏怦怦跳,这是不是意味着英国公夫人是看上他了。“英国公夫人谬赞,张姑娘的美名京中无人不知道,今日我也是厚着脸皮想带着我这傻儿子给夫人来看看。”赵夫人看了一眼傻站着乐呵的儿子,只叹儿子不争气,没听出人家只是意思意思的夸赞。英国公夫人笑着说道,“夫人莫要谦虚,令郎于我女儿有恩,芬儿都与我说过。”赵夫人愣住了,目光看向儿子,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和张家姑娘有恩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说出来。赵青云不好意思的解释,“当初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张姑娘也请了我和兄弟们吃了一顿。”英国公夫人眼中也出现了满意,不是个挟恩相报的人。“赵公子的品行我是认可的,只是我的芬儿下嫁,我不希望女儿下嫁后还要面对后宅的是非之事。”英国公夫人自然希望女儿能够完全把控后宅,哪怕是妾室也该是女儿手上可以把控的妾室。赵夫人点点头,英国公夫妇宠女儿是东京众人皆知的,老来得女,唯一女儿放在心尖尖上宠着。有些清流世家都是要求夫婿不许纳妾,起码英国公夫人只希望夫婿未成亲前没有后宅妾室打扰。“这当然是应该的,青云洁身自好,至今也没有妾室通房,我这儿子倾心张姑娘,定然会对张姑娘好的。”英国公夫人也不多绕弯子了,放下茶碗。“令公子我很满意,只要芬儿答应,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赵家母子出来的时候还感觉到不可思议,这就成了?“儿啊,是不是娘听错了?”赵夫人坐在马车上,喝了一口茶水冷静冷静,仔细回忆刚刚和英国公夫人的聊天,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娘,你没有听错,英国公夫人说要是张姑娘同意这门亲事就算是成了。”赵青云双拳握紧,心中怦怦跳,他有机会娶到张姑娘了。赵青云看向英国公府,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张姑娘。“娘,姑娘家喜欢什么东西?”赵夫人:“每家姑娘喜好各不相同,张姑娘出身武将世家,平日里酷爱打马球,不如你邀请张姑娘一起骑马打马球。”赵青云闻言第二日便送了拜帖给了张桂芬邀请一起去马场上骑马散步。“赵公子,好久不见。”赵青云有些局促,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到张桂芬面前。“张姑娘,这是我的心意,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咱们现在就去珍宝阁挑你喜欢的。”张桂芬愣了一下,不是邀请她去骑马吗?顺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枚精致小巧的金镶玉簪子出现在她眼前,价格不菲。“这簪子很漂亮,可惜我今日未穿好看的衣裙。”赵青云见张桂芬喜欢这枚簪子才松了一口气,“簪子不过是装饰的首饰,张姑娘无须用衣裳来衬自己便足以好看。”张桂芬闻言噗嗤一笑,“没想到赵公子还有如此油嘴滑舌的一面。”赵青云连忙解释,“我只是如实说的,没有夸大事实,张姑娘容貌秀美,便是没有华服首饰来衬托都足以好看。”张桂芬也不啰嗦,将簪子插入发髻中,二人一同去了马场骑马散步。离别时,张桂芬冲着赵青云笑了笑,“簪子我很喜欢!”赵青云目送张桂芬回了府邸,久久未回神。“公子?张姑娘已经回去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府了。”侍从看着自己公子一动不动的样子小声询问,赵青云回过神来,瞥了一眼侍从。“怎么没有一点眼力劲呢,回什么府?去珍宝阁!”赵夫人每日见着自己的傻儿子傻乐呵的回来,然后每天早上兴冲冲的出府。“老赵,你说这小子像谁?当初你追我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积极。”赵大人一口饭卡在了嗓子眼,“夫人,当初我追你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赵夫人翻了一个白眼,“你确实是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跑了。”
英国公府和赵家的婚事很快就定下来,官家听到英国公将女儿嫁给了一个没有多少权势的宗亲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如此看来英国公没有站队邕王和兖王之争,也没有和郑家这种实权武将结亲,威胁皇权。官家送了赏赐给了英国公府,英国公看到一水儿的赏赐,全都放进了女儿的嫁妆中。“爹,禹州那边安排好了吗?”张桂芬摸着腰上的鞭子,眼中是跃跃欲试,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看到沈家成为阶下囚了。“芬儿,禹州那边爹的人已经安排进去了,赵宗全一旦出发咱们的人就会混入他的队伍里,就算他到了东京来,也会将他一击毙命!”
赵宗全离京的消息传到东京时,张桂芬正在马场上教赵青云一套新的枪法。
“这里发力不对,” 她挥鞭轻扫过他的手腕,“你是宗亲,日后若需领兵,手上的功夫不能落。”
赵青云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有你在,我学什么都快。”
张桂芬抽回手,耳尖微红。这几个月相处,赵青云的坦诚与笨拙,竟让她那颗被前世磋磨得坚硬的心,生出几分柔软。但她很快敛了情绪,翻身上马:“赵宗全快到京了,你该去宗人府露个面,混个脸熟。”
赵青云点头,望着她策马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枪。他虽不知张桂芬具体的计划,却懂她眼底的深意—— 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英国公府的书房里,密信堆满了案几。
“禹州那边来信,顾廷烨已经带着赵宗全的家眷动身,走的是水路,比赵宗全的陆路快三日。” 英国公指着舆图,“咱们的人在陈州渡口设了卡,说是查私盐,能拖他们一日。”
张桂芬指尖点在“商丘” 二字上:“赵宗全的主力在商丘歇脚,那里的守将是父亲的老部下,只需他‘病’三日,赵宗全就会错过官家的接风宴。”
“官家最恨失约之人。” 英国公抚须轻笑,“何况邕王和兖王早已布下眼线,赵宗全一迟到,他们定会抓住把柄发难。”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笃定。这盘棋,他们布了半年,就等赵宗全踏入京城的那一刻。
三日后,赵宗全果然迟了。
他风尘仆仆地赶到朱雀门时,官家的宴席已散,邕王的人正守在城门口,阴阳怪气地笑道:“赵团练姗姗来迟,莫不是看不起官家的旨意?”
赵宗全又累又怒,却只能忍气吞声。他不知道,自己歇脚的商丘客栈里,那碗被“好心” 店家送来的安神汤,让他昏睡了整整一日 —— 那是张桂芬让人特制的,剂量刚好够误事,却查不出痕迹。
消息传回英国公府,张桂芬正在给赵青云整理朝服。
“第一步成了。” 她将一枚刻着 “赵” 字的玉牌塞进他袖中,“明日早朝,你就当没看见赵宗全,只跟在三王爷身后。”
赵青云握住她的手:“若邕王和兖王斗起来,我们要不要……”
“不必。” 张桂芬打断他,“让他们斗,我们看戏就好。赵宗全失了官家的欢心,剩下的,交给父亲的老部下。”
她早已让人散布消息,说赵宗全在禹州私藏兵器,意图不轨。虽无实据,却足够让官家心里埋下一根刺。
不出所料,次日早朝,邕王果然弹劾赵宗全“傲慢无礼,藐视君上”,兖王立刻附和,朝堂上顿时吵作一团。赵宗全百口莫辩,额头青筋暴起。
赵青云站在宗亲队列里,按照张桂芬的嘱咐,一言不发。他看着赵宗全被怼得哑口无言,忽然懂了她的用意—— 不沾脏水,坐收渔利。
退朝后,赵青云刚走出宫门,就被沈从兴拦住。
“赵公子留步。” 沈从兴一身紫袍,笑得虚伪,“听闻你与英国公府的张姑娘定了亲?真是恭喜。”
张桂芬说过,沈从兴是赵宗全的死忠,前世正是他力保赵宗全上位。赵青云冷淡颔首:“沈大人有事?”
“只是好奇,” 沈从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英国公府放着郑家不选,偏选你这个不起眼的宗亲,莫不是有什么盘算?”
赵青云心头一紧,正想回话,却见张桂芬骑马从街对面而来,红衣似火。
“沈大人查户口呢?” 她翻身下马,马鞭轻搭在肩上,“我选谁,难道还要向你报备?”
沈从兴脸色一僵,讪讪笑道:“张姑娘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 张桂芬目光如刀,“听说沈大人的妹妹青萍,最近总去郑家串门?是想替小郑将军说和,还是想打听英国公府的动静?”
沈从兴的脸瞬间白了。沈青萍确实去郑家探过口风,想借郑家的势打压张桂芬,却没想到被她知道得这么清楚。
“告辞。” 他狼狈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青云看着张桂芬,忽然明白她为何让自己隐忍—— 她的锋芒,本就足以挡去大半风雨。
“他会告诉赵宗全。” 张桂芬翻身上马,“我们该去见父亲了。”
英国公府的密道里,老部下正在回话:“赵宗全的副将被我们策反了,他手里有赵宗全私通敌国的书信,只等您一声令下。”
“不急。” 张桂芬看着密道墙上的舆图,“等官家的寿宴。”
官家寿宴是东京最大的盛会,所有宗亲、重臣都会到场。她要在那一天,让赵宗全和沈家彻底身败名裂。
寿宴前几日,沈青萍果然按捺不住,在马球会上故意撞向张桂芬。
“妹妹这马术,怕是没断奶就上了马吧?” 张桂芬侧身避开,马鞭缠住她的缰绳,“想替你哥探我的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沈青萍摔在地上,发髻散乱:“你敢羞辱我?我要告诉皇后姐姐!”
“去啊。” 张桂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让你那皇后姐姐看看,她的好妹妹,是如何学人家玩阴的。”
周围的贵女们窃窃私语,沈青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桂芬懒得再看,策马离去—— 沈青萍越是跳脚,越说明沈家慌了,这盘棋,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寿宴当日,歌舞升平,官家坐在主位上,面色却有些倦怠。邕王和兖王互相使眼色,都想借寿宴发难。
赵宗全坐在末席,如坐针毡。他夜里收到密信,说副将带着书信叛逃,正往东京赶来,吓得他一夜未眠。
酒过三巡,英国公忽然起身:“臣有要事禀报。”
官家皱眉:“何事?”
“赵宗全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英国公话音刚落,密道里的副将已被带上来,手里捧着一封蜡封的书信。
全场哗然!赵宗全猛地站起来:“污蔑!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看便知。” 张桂芬走上前,接过书信,当众拆开 —— 那上面的字迹,与赵宗全平日里的奏章一模一样,连印章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不可能!” 赵宗全疯了一样想扑上来,却被侍卫按住。
官家看着书信,脸色铁青:“查!给朕彻查!”
邕王和兖王立刻附和,恨不得立刻将赵宗全打入天牢。
就在这时,沈从兴忽然跪下:“陛下,这书信是伪造的!英国公府想借刀杀人,扶持赵青云上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青云身上。他握紧了拳,正想说话,张桂芬却先开了口。
“沈大人眼睛不好使?” 她冷笑,“赵青云是宗亲,却无兵权;英国公府有兵权,却非宗亲。我们若想谋反,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她转向官家,朗声道:“陛下,沈大人如此维护赵宗全,不如查查他的家产 —— 听说他上个月在城南买了三进的院子,用的是‘友人’所赠的黄金,而那友人,正是赵宗全的表亲。”
官家的脸色更沉了。私通敌国已是大罪,若再扯上贪腐,沈家和赵宗全,一个也跑不了。
“拿下!” 官家拍案而起,“将赵宗全、沈从兴打入天牢,彻查!”
侍卫上前拖人时,赵宗全忽然疯了一样喊:“是沈皇后!是她让我私通敌国,说事成之后立我为太子!”
全场死寂。
沈皇后坐在官家身边,脸色惨白如纸:“你胡说!”
“我有证据!” 赵宗全挣扎着,“她给我的密信,还在我府中!”
这场寿宴,最终以皇后被禁足、沈家被抄家收场。邕王和兖王本想渔利,却因急着撇清关系,被官家斥为“结党营私”,削了部分职权。
尘埃落定时,赵青云站在宫墙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那是沈家被抄家时点燃的账本。
“你早知道沈皇后会插手?” 他问身边的张桂芬。
“前世她就帮赵宗全挡过不少事。” 张桂芬望着天边的月,“我不过是把她的贪心,提前挖了出来。”
赵青云握住她的手:“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让宗亲们认认,谁才是能护住他们的人。” 张桂芬转头看他,眼中有星光,“赵青云,这京城的天,该晴了。”
英国公府的灯亮了一夜。
英国公看着舆图,笑道:“官家已暗示,想让你袭赵宗全的爵位,掌管禹州的兵。”
赵青云愣住:“我……”
“你配得上。” 张桂芬递给他一杯酒,“这半年你学的兵法、练的枪法,不是白学的。”
赵青云接过酒,一饮而尽。他忽然明白,张桂芬要的从来不是“嫁入高门”,而是亲手握住命运的棋秤 —— 她让他上位,不是为了依附,而是要与他并肩,撑起一片不被人拿捏的天地。
几日后,圣旨下达:赵青云袭“定北侯”,掌管禹州军务;英国公晋 “英国公太傅”,辅佐朝政;沈家抄家,沈皇后被废,沈青萍被送入家庙;赵宗全被判凌迟,秋后问斩。
郑家得知消息时,郑骁正在院子里砸东西。
“我就说她不简单!” 他红着眼,“当初若我娶了她,现在……”
郑将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英国公府和定北侯府强强联合,咱们郑家,以后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
郑骁捂着脸,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错过的,从来不是一个贵女,而是能让郑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而张桂芬,正在马场上教赵青云射箭。
“偏了。” 她调整他的姿势,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腰。
赵青云握住她的手,将箭射向靶心,正中红心。
“看来,我学东西确实快。”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笑,“尤其是学怎么疼你。”
张桂芬转身想走,却被他拦在怀里。
“芬儿,” 他的声音低沉,“前世的苦,以后我替你挡。”
张桂芬愣住,抬头撞见他眼底的认真。她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遗憾,想起母亲的桂花糕,想起父亲的白发。
原来重生一场,不止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能有一个人,让她不必再独自扛着所有风雨。
她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好。”
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镀上金边,风穿过马场,带来桂花的甜香。这一次,她的人生棋盘上,落满了温暖的光。沈家的债已了,英国公府的荣耀正盛,而身边的人,会陪她走到最后。
所谓破天富贵,从来不是权倾朝野,而是有能力护着所爱之人,安稳度过这一生。张桂芬看着靶心的箭,忽然笑了—— 这一世,她终于赢了。